凡煙小說

☆、轉折

關燈
當兩人從旅館的窗戶跳出來才發現,他們今天面對的可不是上次那種兩三個人的散兵游勇,而是一支足有十人、裝備齊全的團體。雖然伽西亞反應迅速,但還是被堵在了旅館的後花園裏。

“這些人都是從哪裏冒出來的!”戰鬥值基本為零的丹尼斯現在只能躲在圍墻之後自保,但那些全身黑的男人手中的步槍噴出火舌,打得本就不怎麽厚重結實的墻體開始輕微顫動起來。

即使是身經百戰的伽西亞,面對現在這種情況也終於露出了一絲狼狽的神色。

這樣下去被幹掉只是早晚的事情。伽西亞檢查了一下手中剩餘彈藥。如果他不失手,剛好夠外面那些家夥一人一顆。

必須讓丹尼斯離開這裏。想來想去,伽西亞腦子中只剩下了這一個想法。就算自己出不去也無所謂……必須讓丹尼斯離開這裏。

抱著這樣的信念,伽西亞從破損的窗子望出去,雖只有一秒,他便已經將屋外的情況看了個清晰。

敵方用車子擋住了大路,以花園中那些樹木為掩體。一點、三點、九點位置各有兩人。

從前許許多多與死神擦身而過的經歷在腦海中沈浮,這些經驗讓伽西亞能夠預想接下來發生的事情。

“聽著,”伽西亞抓住丹尼斯的胳膊,“我數三下,我們就跑出去。你跟在我身後,我的後方交給你。”

丹尼斯有些遲疑,但隨後還是點點頭。

“殺手先生……我們能跑出去嗎?”丹尼斯握著手槍的雙手在微微顫抖。

“別害怕,有我呢。”雖然外面槍林彈雨,雖然知道希望渺茫,但伽西亞的聲音還是讓丹尼斯感到安心。

“三——”伽西亞舉起手槍。

“二——”深吸一口氣。

“一!”兩人同時從掩體後面沖出來,空場上的敵人大概沒想到他們會這麽做,一下子都楞住了。借著這個機會伽西亞舉槍射擊,四發子彈毫無懸念地貫穿了四名敵人的頭顱。

剩下兩名九點方向的黑衣人此時已經反應過來,端起步槍準備掃射,卻不料一個拳頭大小的黑色罐子已經飛到了他們頭頂。

轟隆一聲巨響手雷爆炸,兩個男人被炸癱在地。

“走!”伽西亞拽住丹尼斯,拔腿向後門跑去。然而就在此時,意想不到的事情卻發生了。旅館屋頂上突然亮起一道高光,閃得伽西亞心裏咯噔一聲。

糟糕……是狙擊點!當伽西亞反應過來時,他的身子已經整個將丹尼斯擋住。接下來,他只見到那黑洞洞的槍口火光一閃,整個世界便突然陷入了寂靜。

像是被誰的閃光燈對著眼睛閃了一下一般,眼前的景象一陣發白。地平線傾斜,伽西亞感覺自己的身子栽倒下去。原以為會撞在冰冷的水泥路面上,他絕望地咬緊牙關,卻意外地倒進了一個並不算溫暖卻讓人安心的懷抱。

子彈穿透腹腔,伽西亞甚至感覺不到疼痛就已經開始意識模糊。眼前一片血色,那個他發誓要保護的少年的面孔變得模糊而糾結。伽西亞看到丹尼斯在大喊著什麽,卻完全聽不到聲音。他嘗試著擡起手,卻只是動了動手指。

什麽溫熱的液體滴在伽西亞臉上,卻像是直接滴進了伽西亞心房般讓他整個靈混都震顫起來。

最想保護的,最後還是沒能保護好。自己真實太沒用了……

用盡全身力氣,伽西亞終於擡起了手,用那不滿老繭的手掌在丹尼斯的面頰上輕輕蹭了兩下,想要說話,卻終究只發出一聲嘆息。

“殺手先生!看著我殺手先生!!”丹尼斯抓住伽西亞那失去了力氣眼看就要垂下的手,甚至忘記了不遠處還有一把狙擊槍正對著他。那只大手仍然帶著昨夜撫摸他時的溫度,卻已經漸漸失去了生命的力量。

“殺手先生……求求你……別閉眼!看著我!看著我啊!”丹尼斯從未感覺自己像現在這般無力。丹尼斯用手捂住伽西亞不斷湧出鮮血的傷口,卻突然發現自己唯一能做的,只有這樣像個走丟了的孩子一樣呼喚著重要之人的名字。他的人生中從來就只有失去,就只有分離,媽媽爸爸是這樣的,孤兒院的養母是這樣的,本以為伽西亞是個例外,伽西亞口中的那些美麗的圖景讓他第一次對未來有了一絲憧憬。可現在,人沒了,夢碎了,命運將他再次丟進冷冰冰的先是,告訴他這一切都不過是癡心妄想……

雖然丹尼斯努力呼喚,但伽西亞卻還是緩緩閉上了眼。那結實有力的身體在懷中傾頹冰冷,丹尼斯才突然如夢初醒。他擡起頭,望著遠處的狙擊手,臉上已沒有了淚,也沒有了悲傷。

不過是一死,丹尼斯一點也不害怕。

可是那槍口雖然對著他,卻遲遲沒有發射第二發子彈。

“早上好啊,丹尼斯少爺。”一個說是熟悉卻有些陌生,說是陌生卻似乎在哪裏聽過的聲音此時從擋在後門門口的那輛黑色轎車中傳來。車門開了,一個西裝筆挺的男人從車裏走了出來。

丹尼斯頓時覺得腦子裏一聲嗡鳴,幾乎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人他見過,卻從沒想到會以這樣的姿態,這樣的方式出現在自己眼前——

“吉爾……”丹尼斯道出男人的名字。沒錯,是吉爾,那個暴發戶吉爾怎麽會在這裏?

“你這表情真有意思。”吉爾走到丹尼斯跟前一米處停下,“我真想再多欣賞一會兒。”

“這些人……都是你派來的?”丹尼斯知道自己問了一個沒有意義的問題,“你早就盯上我了?”

“是啊……也許比你想象得還要早。”吉爾從兜裏掏出一根香煙點上,“確切地說,在你還住在孤兒院的時候,我就已經是你的死忠粉了。”

“你……是梅麗莎夫人派你來的?”

吉爾嘖嘖嘴:“別把我和那些庸人劃為一談。我追求的東西可比他們要高端多了。”

“你到底想要什麽!”丹尼斯終於忍不住叫起來。

吉爾輕輕吐了口煙氣,單膝跪在丹尼斯面前:“我只想要你。”

“別碰我!”看到吉爾伸手過來,丹尼斯下意識向後縮。

吉爾的手半懸在空中:“你是被神明選中的孩子,可你卻對此一無所知……跟我走吧,我會帶你看到新的世界的。”

丹尼斯冷笑一聲:“我就算死都不會跟你走的。”

吉爾似乎對此早有準備。他沒有直接回答丹尼斯,而是將目光轉向面色蒼白的伽西亞:“他還沒有死……生命力真是頑強。不過恐怕也撐不了幾分鐘了。”

“離他遠點!”

“哈哈哈,”吉爾的笑聲有些怪異,“你要我離他遠點?要知道我可是這裏唯一能夠救他的人了。”

聽到這句話,丹尼斯的神色忽然一變:“你說什麽……”

“我可以救他。”吉爾重覆道。

“少騙人……殺手先生的傷是致命傷。”

吉爾又笑起來,他打了個響指,身旁一個男人便將頭上的面罩摘了下來。

丹尼斯感到自己的血液快要凍住了,因為一個他原以為應該死掉的男人,此時正生龍活虎地站在他面前。

“你沒有死……”丹尼斯的大腦有些混亂。眼前這面目兇狠的男人不是別人,正是上次綁架了他的意大利黑手黨威爾弗雷德。他親眼見到這家夥被雷打成了篩子,現在竟然就這麽不缺胳膊不缺腿兒地站在自己眼前。

“看來你還記得威爾。”吉爾拍了拍威爾弗雷德的肩膀,“現在你該相信我能救你的殺手先生了吧。”

丹尼斯陷入了沈默。雖然眼前事實他還一時無法接受,但如果連必死無疑的人吉爾都能救活,那麽殺手先生……

“只要你跟我走,我就會把你懷裏的男人救活。一命換一命,這買賣夠公平吧。”

然而丹尼斯還沒有單純到立刻相信敵人的話:“哦?我憑什麽信任你?如果你中途反悔了呢?如果你根本沒法救他,或者救了他之後再殺掉他呢?”

“到時候你也照樣可以違約。”吉爾聳聳肩,“其實你大可不必對我如此抱有戒心,因為我現在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你好。”說著,他從衣兜裏掏出一張照片遞到丹尼斯面前,“看,我甚至連你最想見的人,都為你準備好了呢。”

盯著照片的目光從厭惡到疑惑,最後再到震驚,丹尼斯緩緩擡起頭,半晌沒能說出一句話來。

。。。

伽西亞以為自己死了。他曾經無數次與死神擦肩,在冥府邊緣轉了一圈又兜兜轉了人間,然而這一次,他是覺得自己真的死了。直到他睜開眼,看到頭頂那一方冷色調的白熾燈。

很顯然,冥府應該是沒這東西的,所以他還在人間。

我是誰——殺手伽西亞。

我在哪兒——估計是醫院。

我要做什麽——

…………

丹尼斯!

想要翻身坐起,四肢卻好像不是他的了一樣根本不聽使喚。伽西亞想要喊,喉嚨裏卻只是一連串沙啞的喘息。

即使如此,他至少成功喚醒了坐在他床邊的喬安娜。

“兒子?”伽西亞第一次看到喬安娜如此脆弱的表情,好像自己如果繼續裝死她就會立刻哭成淚人。

伽西亞舔了舔已經龜裂得生痛的嘴角,輕輕答了一聲。

喬安娜這才松了口氣,起身去按呼叫醫生的按鈕:“你等一下……一聲馬上就到。”

“媽……丹尼斯……”

喬安娜突然蹙起眉,陷入了沈默。

一種不祥的預感立時彌散,腹部的傷口火熱地痛了起來。

伽西亞覺得自己需要嗎啡,他希望一聲快點來,但不幸的是,出現在門口的不是醫生,而是那個丹尼斯的保鏢,雷。

“怎麽是你?醫生呢?”喬安娜立刻警覺起來。

“除非他回答我幾個問題否則一輩子都休想見醫生。”

喬安娜顯然不會這麽讓步,但卻被伽西亞制止了:“媽,讓我和他單獨談談。”

喬安娜還有些不放心,但最後選擇了順從兒子的意思。她出了房間帶上門,屋子裏就剩下了雷和伽西亞兩人。

“你把他藏哪兒去了!”隱忍已久的雷瞬間就爆發了,“說!你把少爺藏到哪兒去了!!”

伽西亞皺眉:“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身體突然被雷拽起,每個細胞都像是要炸掉一樣劇痛。

“你騙人!當時就只有你和少爺兩個人可我們找到那家旅館時卻只有你一個……一定是是你把他藏起來了!”雷怒吼道,“快把他交出來!否則我一定叫你吃不了兜著走!”

疼痛讓伽西亞的喘息聲加重,而雷的話更讓他膽戰心驚:“你說什麽……只有我一個……是什麽意思?”

被伽西亞一反問,雷竟然也一下子無言以對。

“你們沒找到丹尼斯嗎……”伽西亞直視著雷那因為憤怒而圓整的眼睛,“不可能……我明明記得我——他——”

因為失血而暈倒前的記憶湧進腦海,弄得伽西亞太陽穴生痛:“到底出了什麽事!”

看到伽西亞不知所措的樣子,雷終於冷靜了一些。他搖搖頭,將伽西亞扔回床上。

隔了好半天,雷才終於再次開口:“我和科爾趕到的時候就只看到奄奄一息的你,沒有找到少爺。後來我們花了整整三天在邁阿密進行搜索,卻連少爺的影子都沒找到。”他神色陰郁地望著窗外,屋外的世界已經是狂風暴雨,“也就是說,少爺他……失蹤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